高醫大性別所很榮幸邀請到維吉尼亞理工大學的訪問學者駱冠宏博士擔任所上國際訪問學者,同時也是校友。駱博士的研究興趣聚焦在高科技產業的科技與社會議題,其國際學術演講中指出,機器人設計並非中立的工程實作,而是工程師個人生活經驗、價值觀與社會背景的縮影。演講以「掃地機器人橫掃貓屎」的慘劇影片開場:號稱能避開障礙物的機器人,卻因無法識別低於 3 公分的貓屎而造成家務災難。駱博士藉此指出工程師想像的侷限,並分析工程師如何將社會規範嵌入科技設計邏輯中,主要透過三種途徑展現。
首先是 「I-Methodology(以我為主的方法論)」。工程師傾向將個人經驗普世化,在篩選設計條件時,常以「異性戀核心家庭」為想像。例如,將機器人定義為協助「母親」或「妻子」的角色,增加點餐功能的動機僅是觀察到「太太煮飯很辛苦」,無意間鞏固了性別分工。
其次是實驗室的取樣和化約。為了實驗控制,工程師會對實驗室模擬環境的建構,進行武斷的刪減或選擇。例如,在模擬台灣公寓時鋪設大理石地板,理由竟是「我家就有」,完全忽略了階級經驗的差異。又如測試開門功能時,實驗室僅架設一扇「去脈絡化」的門而移除牆壁,忽略現實中門的類型與架設方式的多元,正是機器人在複雜日常環境中失效的重要因素。
所上林津如教授提問,難道產品開發不做市場調查,探究什麼是人們需要的機器人嗎?這與第三途徑有關,即是研發團隊的高度同質性。台灣機器人團隊多由高學歷、高收入、30歲左右的異性戀男性為主要群體。他們即便面對市場調查,仍傾向依賴自身經驗進行決策篩選。此外,該產業優先邏輯並非搶攻市佔率,而是透過快速推出產品爭取「產業詮釋權」,試圖定義未來的技術規格標準與品牌能見度。
台灣產業中的女性工程師經常被邊緣化到如公關或財務部門。駱博士也舉出少見案例:馬來西亞一個由九成女性工程師組成的團隊,研發出強調情感連結的「親吻機器人 (Kissenger)」。她們將自身經歷的遠距離戀愛的私密經驗轉化為核心功能。雖然設計邏輯與男工程師不同,但似乎還是脫離不了 I-Methodology 的展現。
最後,這種性別偏見亦延伸至 「AI 的黑盒子」座談。駱博士透過互動紙牌遊戲展示,LLM(大型語言模型)的運算過程同樣嵌入了開發者的意識和價值觀。儘管有工程師加入性別平等考量試圖避免偏見,但常被主管視為「開拓市場」的加分選項而非核心價值。駱博士分享的研究成果,不僅破解了「科技中立」的假象,更以校友身份分享海外留學經驗,為性別所學生提供了跨領域研究的啟發及留學經驗分享。
文字紀錄:陳曉齡(本所博士後研究員)
照片記錄:張皓雅(本所研究生)、李淑君(本所教授)




